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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江流日夜,慷慨歌未央,“洞庭之子”余元君的9000多个治水日夜

来源:央视网 时间:2019-08-13 18:10:00 点击: 今日评论:

 

 

  央视网消息: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我们从中学课本就学过的名句,是范仲淹在八百里洞庭湖写下的。

  洪水猛于虎,洞庭湖调节蓄洪,保佑着武汉三镇、江汉平原,一?#26410;?#25402;过长江洪峰,这背后,有一群水利人的付出。

  在同事眼中,他在生活上是最好打交道;但他在工作上很苛刻,是大家最“怕”打交道的人。他是个“狠人”,同事说,他从没请过3天以上的假,经常会在凌晨三四点还在发文件,他总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,身子硬、底子好、抗折腾。

  生死相依,他生在洞庭湖边,他长在洞庭湖边,他将一生交付这变幻莫测的波涛,与时间赛跑,与自?#33322;?#21170;儿,一生为湖区筑起坚?#22363;?#22564;而努力,直到生命的指针停在洞庭湖边。他是湖南省水利厅副总工程师、洞庭湖水利工程洞工局总工程师余元君。

靴子还带着泥水 他倒在工棚

如果生命只剩下三天,你会如何度过?在生命的最后三天,余元君辗转六地,处理5个水利工程项目会议。2019年1月19日,星期六,这是他出差的第三天,他答应了妻儿早点回家,庆贺儿子期末?#38469;?#20840;?#39057;肁。

  湖南冬天降雨多,长沙又潮又冷他急啊,迫切希望工程能够完工,他刚看过的大通湖东垸分洪闸,因为天气原因,施工进度有些滞后,闸门还没有安装。如不能赶在4月1日前安装完闸门,一旦汛期来临,洞庭湖水位上涨,垸里32万亩土地、12万百姓都有可能遇到洪水侵害。这一天,他来到钱粮湖分洪闸。天气湿冷,飘着小雨,他踩着泥塘去工地勘察项目,再回到简易工棚开会,这对他已是常态。

  然而,在会议接近尾声时,意外发生了。伴随一阵剧烈的身体不?#21097;?#20182;感觉像呛了一口气,原本笔直的身子突然一塌,手把胸口捂住,瘫下去的他扭头跟同事说:“帮我开一下窗户,我有点不舒服。”同事问他,要不要躺着休息。他点点头说:“躺着,要得。”120?#28982;?#36710;随即火速赶到医生全力抢救还是没能留住余元君。脉搏变弱,呼吸变?#24120;?#21516;事张彦奇一?#36793;?#30528;他的手,直到他的手渐渐变凉。余元君的生命定格在了46岁。脚上穿着还是那双旧的安踏鞋。

  “躺着,要得。”这是余元君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?#21834;?#22312;三天满?#27721;?#36816;转后,他与洞庭湖仓促作别……最后3天浓缩的是他25年的工作常态,他负责洞庭湖区水利工程建设管理。

  洞庭湖是湖南人的母亲湖,从明代开始就流传这样一句话:“湖广熟,天下足。”洞庭湖区有1000万人、1000万亩耕地,一旦洪水涨上来,那这些都可能会覆灭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中华民族的历史,其实也是一部治水史。潇湘百姓曾为水患所害而苦不堪言。九八洪水,大雨倾盆,遮天蔽日。?#25250;?#33150;空,屋舍倾倒。黄洪肆虐,一泄千里。万里长江,险在荆江,?#35328;?#27934;庭。治水、救民,便是余元君的人生目标。

  他明白,治理洞庭湖,不是政绩工程,不是短期行为,非一朝一夕之功,一人一生之劳可至。洞工局总工、省水利厅副总工、分管工程处,这三项工作过去分别由三人担任。余元君深知这些工作不仅工作量大,而?#20197;?#20219;大、?#35759;?#22823;,但他没有推辞。他不能退缩,因为他身后是千万百姓的安危。

18年的长厮守落空

《时代楷模发布厅》录制那天,余元君妻子哭成泪人。妻子眼里,他是个很浪漫的人,当年还特别花心思地去追媳?#33606;?#27599;天下班后都陪媳妇吃饭、逛街。后来妻子才知道,余元君分秒必争,晚上?#36864;?#22238;家后,还经常赶回办公室“开夜车”。

  婚后,他越来越忙,陪不了妻子,2003年结婚纪念日,他突然说:“老婆,我带你出去走走吧。”结果他带媳妇去了常德,租了一艘船,游洞庭湖。他一直滔滔不绝地介绍:这是什么堤、哪一年修的、多宽、多深。许多数据脱口而出。妻子发现,他讲得特别自豪,整个人神采奕奕,眼睛放着光。以前妻子还会抱怨丈夫工作忙,但就在那天,妻子什么都理解了。

世间最动人的告白,不过是余生漫长的陪伴。可如今只徒留妻子那句来不?#20843;?#20986;的“我爱你”。丈夫猝然离世后,黄宇写了封信,在《时代楷模发布厅》,这封信以及两人的爱情呈现在舞台上,让?#23435;?#20182;们18年的厮守流泪。

 

  元君,昨晚我?#32622;?#21040;你了,梦里的你瘦了,你和孩子在篮球场挥汗如雨,孩子笑得那么灿烂......我总是忍不住想你,我总觉得你没走,你只是出了一个很长、很远的差……

  元君,这么多年了,咱们聚少离多,就连咱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也只有十年前拍的那两张全家福。你总是说以后日子还长,不用着急。可是我万万没想到,咱们十八年的夫妻情就永远定格在了2019年1月19日那一天。

噩梦般的消息突然降临,远在岳阳的你,到?#33258;?#20040;了!在赶往岳阳的路上,天崩地裂的消息接踵而至,迎接我的不是你的病体,居然是你的灵柩!我懵了,泪水如奔涌的洪水,为什么?#35838;?#20160;么元君,为什么你说走就走,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们娘俩留下?

?#21069;。?#20320;没有留下一句话,可是你留下?#22235;?#20040;多宝贵的治湖经验?#22270;际酰?#20320;说过你是洞庭湖的儿子,一生治湖,用一辈子保三湘四水安澜,你用生命守护着洞庭,你做到了,可是你却没有做到陪我们母子相守一生。

元君,我想你啊,我多么想在你耳边,再唠叨唠叨,我多想能再和你吃一顿团圆饭,我多想听你夸我做的菜好吃,多么多么想你再抱抱我和儿子!

元君,你知道吗?在你离开的追悼会上,咱们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掉,他说:“爸爸说过,他不在家,我就是男子汉,要做家里的顶梁柱,要照顾好妈妈”。

我听到这,我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了一场。元君,咱们的儿子他怎么那么像你啊,爱读书像你,坚?#24951;?#20107;像你,那要强的性格更像你。

元君,我?#35013;?#30340;丈夫,我好爱你,我和儿子想你,我们永远想你!

他是洞庭湖的儿子,一生治湖,保三湘四水安澜——他做到了,可他却没做到和妻儿相守一生。他正给儿子编的奥数辅?#38469;?#19981;可能完成了……生命定格在尚未完成的那一瞬间。

 一个土包子的逆袭

湖南大?#25285;?#24196;稼无收,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,他出生在洞庭湖旁清贫农家,一遇到干旱或洪涝,家里就颗粒无收。1990年,他考入天津大学水利?#25285;?#24076;望能改变家乡“靠天吃饭”的落后。

  1996年,余元君进入洞工局工作,就此把下半生献给浩浩汤汤的洞庭湖。他给领导留下的第一印象,是“像个土包子,人又黑又矮又胖”。对于憨?#20498;?#35328;的他的工作能力,领导一开始?#19981;?#20102;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  1998年长江流域特大洪灾,催生全国水利系统建设?#27597;錚?#39033;目法人责任?#39057;?ldquo;四制”?#27597;?#24320;?#23567;?#21487;是,接收到水利系统?#27597;?#30340;指令后,相关单位在实施时都感到很为难。洞庭湖过去堤防工程质量没有控制,一张白纸,洞工局由上到下都不知道怎么干。

  一旦国家的?#27597;?#25919;策不能落实,洞庭湖的治理和保护将举步维艰。领导找到余元君之前,并没有报很大希望。可他最终编纂出一本成果,被同事们称为是“宝典”,成了当时最重要的工程建设管理指南,洞工局里?#36127;?#20154;手一本,项目法人制和招投标从此走向正轨。

  他总是第一个发?#27835;?#39064;、第一个解决问题的人。2002年7月3日,资水上游连续降雨,湖南益阳的烂泥湖垸发生重大?#28072;椋?#31649;涌数量从一个变成了八个,形成了棘手的管涌群。

  情况危?#20445;?#22564;防后的72万亩耕地、70万人口,还有一个国家粮食储备库。一旦溃垸,那将是灭顶之灾。地方政府请求洞工局支援。装卵石,搭围井,这位省里来的专家有点儿不一样,余元君不在指挥部研讨方?#31119;?#21453;而在一线干起了抢险的活,现场教官兵们装沙袋的新方式。

  围井搭建成功,通过38小时的抢险,?#28072;?#32456;于得到控制。随着外河水位下降,大堤保住了,垸内的百姓避免了一次洪灾。“还是省里来的专家提的意见能保堤,能保命。”这?#21069;?#22995;对他的肯定。他从一个科员成长为总工程师,解锁了一?#26410;?#25239;洪抢险难题。

这得益于他对洞庭湖的痴迷,每一段水?#25285;?#27599;一个堤垸,每一处水情。他心之所想,眼之所见,?#38469;?#27934;庭湖的治理大业。基层的同志都称他“湖里精”。

  余元君走遍洞庭湖226个堤垸,走遍3471公里一线防洪大堤。岳阳,他带?#30828;?#21208;一处污水自排闸,洞内污水横流、臭气熏天,大家都?#20843;?#19981;要进去看了,可他穿上雨靴,一头钻进漆黑涵洞。?#20154;?#36208;出?#35789;保?#38772;子里满是污水,全身散发出难闻的臭味,腿上还因污水浸泡出现大片红斑……

上百亿资金都诱惑不了的硬心肠

1998年长江特大洪水后的21年,是中国水利系统建设飙涨的21年。身为洞工局总工程师的余元君,先后主持数百个项目评审和招投标,签下的合同、经手的资金超过百亿元,在洞庭湖工程量密集的时候,他每年过手的资金就有十亿元,可谓是大权在握。

  可他的工作作风让不少同行望而生畏。有一次,前期勘测一个堤垸的湖?#35789;保?#35774;计?#22909;?#21457;现?#30828;?#22475;没的护坡,当施工单位铲除?#30828;?#21518;才发现。于是施工单位提出,要拆掉老护坡、重新修盖新护坡。但他五六次反反复?#35789;?#22320;勘查后,坚持认为没有必要修建新护坡,因为旧护坡的设计标?#24613;?#26032;护坡还高。这里里外外,为国家省了两?#26159;?#33267;少大几百万。

  他总是想着把每一?#26159;?#29992;在?#24230;?#19978;,在工作上规矩得近乎刻板。面对家人提出的请求,他的态度也曾让周围?#23435;?#27861;理解。余淼是余元君的侄儿,大学时选了水利工程这冷门专?#25285;?#26412;以为在同一行?#30340;?#24471;到叔叔帮助,但他却在叔叔面前碰了壁。

  提到余元君,他的九弟泪流不止;提到七弟,他六姐将脸埋进围巾嚎啕大哭。终于平静下来,六姐无力地说:“人都走了,怨他有什么意义,心疼他。”手足之情,何来怨?原来九兄弟姐妹中,他是唯一一个上大学、有公职,直?#36739;?#22312;,他的兄弟姐妹仍在农村务农,或奔波外省工厂?#23548;?#25171;工。

  ?#30528;?#22909;?#35759;家?#20026;这个有“权力”的人,能够让九?#32622;?#23478;里焕然一新,可求他承包项目、推荐工作时,他一律回绝:“扯这个事,免谈。”有一回,同事李三友开车送他回老家,因为路况不熟,李三友便想着找路边的一个砍柴?#23435;事罰?#35841;知余元君对砍柴人喊道:“二哥!”清白做人,干净做事,坦荡做官,这固然好,可他的决绝一度让家人觉得“无情”。

  “在我们眼里,余总工是‘大?#23435;?rsquo;,学历高、职务高、能力强,是湖南水利界的权威和专家。但他又非常平凡,穿得很朴素,没有一点领导架子,每次?#24049;?#25105;们?#23548;?#20065;?#21834;?#20313;总一个侄儿大学毕业后,现在还是一?#22812;?#21496;的临时工;他有一个哥哥现在还住着农村的土坯房,我们都觉得他有点‘不近人情’。”——余元君老家临澧、同属水利系统的湖南省人大代表黄咏梅

他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承?#24951;?#24237;湖的治理工程,他没有给老家办过任何一桩不合规矩的事。但就是在这份“无情”的背后,他?#20174;?#21478;一种方式关心着大家。母亲患?#24515;蚨局ⅲ?#38656;要定期透析治疗,为了减轻?#32622;?#21387;力,他独自承担母亲医药?#36873;?#23478;里晚辈读书,他资助学?#36873;?#29983;活?#36873;A登?#19981;为亲徇私,?#20204;?#19981;为亲撑腰。

  2017年,余元君父亲过世,几个同事凑了三五百元去他老家悼念,“余总工半跑着追出三四里山路,硬?#21069;?#38065;塞还给?#23435;?#20204;。”湖南省人大代表、县洪道站站长资程说。还有一年油菜花开的时节,资程和同事给他送一桶30斤的菜籽油。他?#21069;?#27833;?#37027;?#25918;在他住的?#39057;?#22823;堂。可余元君把他们狠狠数落了一顿。那是资程唯一一次被余元君责骂。

余元君:“老师,我知足了,?#39029;?#29983;贫寒,一个农民的儿子,我现在掌这么大的权,这么高的俸禄,?#33402;?#30340;知足了。但是也有人告我的状。”

琴国佑:“告什么状?”

余元君:“他们说,我不好说话,不近人情。也就是说,在工程质量上,丝毫不让,一点也不退步。?#22812;?#29702;上亿的资金,只要我违心地点一下头,答应一下,我可以一夜暴富,但是这个钱我不能要,?#22812;?#30340;是国计民生的大事,这个钱我不能要。”

  “这个钱我不能要。”余元君是这?#27492;?#30340;,也是这么做的。他克己奉公的背后,是坚定的政治定力,是清醒的底线思维。他选择用一廉如水的姿态,汇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中。“功成不必在我,但建功必须有我。”

  人民?#25442;?#24536;记

人生一世,草生一秋。这一世,他初心为水利,终身献洞庭。让百姓望得见山,看得见水,记得住乡愁,是他奋斗一生的目标,更是无数水利人肩负的使命。

  就是这样一种责任担当,让他扎根洞庭,奔赴基层,了却潇湘水?#38469;攏?#36194;得一湖四水之清波。在《时代楷模发布厅》,中宣部副部长梁言顺颁发奖章和证书,由余元君的妻子黄宇代领。魂归洞庭,星落君山,他留下“?#39029;稀?#24178;净、担当”的佳话,今生未了的水利情?#25285;?#21482;有来生再续!

  治水半生潇湘地,一山一水总关情。洞庭竹叶湘妃泪,君山银针祭君魂。赤子真情,守护这一江碧水,绵绵用力,涓滴不弃,可以成江河,可以入大海,大江流日夜,慷慨歌未央,人民?#25442;?#24536;记,祖国更?#25442;?#24536;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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